·曲奇
下午的阳光投进厨房,把大理石岛台照成一片暖白色。
洛芙娜站在灶台前,手指沾着面粉,正用一只雏菊形状的金属模具压面团。
她身上的围裙是象牙白的棉麻布料,背后的系带系成一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是阿列克斯早上给她系的。
他试了三次,手指在布条间穿梭,神情严肃,像在处理一份棘手的公文。洛芙娜说自己来就好,他拒绝了,最终系成了一个松垮的结,走两步就歪到一边。
洛芙娜没解开重新系,任由它垂在腰后,随着她柔面团的动作轻轻晃动。
黄油和杏仁粉混在一起,香气从烤箱门缝里溢出来,漫过整个厨房,浓得化不开。
她站在烤箱前,背脊微微放松,等着计时器响。叮的一声,她戴上隔热手套,把烤盘拉出来。曲奇是淡金色的,边缘微微翘起,像一圈小小的花瓣。她用指尖碰了碰,很软,还没凉透就陷下去一个小坑。
洛芙娜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她把曲奇一块块铲到瓷盘里,动作不紧不慢。窗外有风吹进来,把窗帘掀起一角,她也没去管。直到门厅传来脚步声,带着毫不拘束的轻快。
艾汶推门进来,从厨房侧门进的,手里拎着那只深棕色皮质手挎包。她今天没穿那件粗花呢外套,换了一件宽松的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晒黑的小臂。
“好香。”艾汶走到岛台前,鼻子动了动,没等邀请就拿起一块曲奇咬下去。杏仁碎在齿间咔嚓响,她含糊地大声赞叹:“这个好吃!比上次的戚风还——”她顿了顿,咽下去,眼睛弯起来,“我哥肯定喜欢。”
洛芙娜低头继续铲曲奇,沾着一点面粉的脸颊,被夸奖后泛着淡粉:“喜欢的话,你多带点回去,我做了很多。”
“那我不客气了。”艾汶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她把曲奇一块块装进去,动作很快,“我哥最近魔怔了,之前研究做蛋糕就算了,现在又迷上做曲奇。”
“做得老难吃了,还都推给我要我吃完。我想着,让他尝尝你的手艺,他就知道什么叫差距了。”
洛芙娜正把烤盘放进水槽,水流声哗啦响。她笑着接话:“那让他尝尝,就当替我谢谢他的蛋糕。”
艾汶把纸袋折好,塞进包里,拍了拍:“成,我替你转达。”
“说不定他吃完后求着要你的配方。”
洛芙娜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用围裙擦手,脸上还带着笑。
楼梯方向传来脚步声。
阿列克斯走进厨房,穿着衬衫,袖口挽着,头发比早晨整乱了一些。他本来是下来喝水的,看见洛芙娜系着围裙、脸颊沾着面粉的样子,脚步停住了。
洛芙娜抬头,眼睛亮了一下:“你尝尝?”
她拿起一块曲奇递过去。阿列克斯走近,接过,咬了一口。曲奇很酥,在齿间化开,黄油的香气混着杏仁的微苦。
他伸手,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面粉,动作自然:“好吃。”
然后他看向艾汶,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
他目光移开,走到水槽边,把洛芙娜用过的烤盘接过来,替她冲洗。
洛芙娜低头把剩下的曲奇装盘,对艾汶说:“下次来,我试试加榛子。”
“那我可记着了。”艾汶挥挥手,帆布包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纸袋摩擦的沙沙声。她穿过花园小径,背影消失在黄杨尽头。
厨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龙头细细的水流声。
洛芙娜站在岛台前,把最后一块曲奇放进玻璃罐里。她身后的围裙系带松了些,垂在腰后,像一对没精打采的翅膀。
阿列克斯擦干手,走到她身后。
他伸出手臂,环住了她的腰,轻轻一带,让她转过身来,正面面对自己。
洛芙娜愣了一下,仰头看他。
阿列克斯一脸严肃,眉心微微蹙着,像要宣布什么重要的行政指令。他看着她,声音平稳:“土筛好了,明天就可以种铃兰。位置在花园的东边,日照时间足够,土壤酸碱度也测过。”
他说得一本正经,可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淡粉烧到深红。
洛芙娜看着他那副像在汇报预算案的认真表情,和那只红得快要滴血的耳朵,愣了一瞬,随即嘴角弯了起来。
她踮起脚尖,嘴唇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像一片雏菊花瓣落在皮肤上。然后她把脸埋进他胸口,鼻尖蹭着他衬衫残留的雪松味,闷闷地、软软地“嗯”了一声。
阿列克斯僵了一瞬,环在她腰上的手臂慢慢收紧,下巴抵在她发顶,闭上了眼睛。
窗外,那株雏菊苗在风中晃了晃。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