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弟尝尝,刚出炉的,好吃。”笑得痴傻亲热。
高湛低头看着手里的糕,又抬眼看了高洋一眼。片刻,慢慢合拢手指。糕饼在指间碎裂,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落在青石板上,被樱枝间隙漏下的光斑一照,像碎金。拢了拢袍袖,从高洋身边走过。
高洋没有回头。继续嚼他的糕饼,含含糊糊地念了一句:“甜……真甜。”那道佝偻的影子被午后的日光拉得很长,一寸一寸拖过青砖地,像一柄被收回鞘中的钝剑。
正厅那边,高澄的声音隔着几重廊柱传过来,听不清字句,只剩一层低沉的嗡鸣,在这春日的午后,像远处未至的雷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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议事散后,高澄大步流星先走了。幕僚陆续退出,高演收拾案上文书,高湛起身走到廊下,倚着廊柱,在阴影里望着庭院那几株还未到花期的牡丹。
高演走到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些牡丹都是琅琊公主让人从洛阳移栽的,根上还裹着旧都的土。他没有说这些花还活着,也没有问九弟在看什么,只是默默陪着站了片刻。
“回吧,天晚了。”拍了拍高湛的肩。高湛微微点头。
两人穿过廊道时,听见井台边传来水声。月光从井口斜斜漏下,将井台照得一片清冷。井台上蹲着一个人,正撩起井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滴落,他也不擦,只是望着井底,一动不动。借着廊下透出的微光,高演认出那是兰京。
“真不明白大哥为何非要跟个厨子过不去。”高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像是在自言自语。
高湛没有接话。廊下的纱笼灯被晚风吹得轻轻晃动,光影在两人脸上游移。沉默了片刻,忽然说:“母妃和父王以前说过一句话。”
高演转头看他。
“他们说大哥的脾性不改,迟早有天会害了自己。”语气很平。檐角风铎叮咚一声,把尾音吞去了大半。
高演看着他的侧脸。夜风拂过他额前一缕碎发,那张与大哥相似的侧脸在月光下,清冷如霜。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沉默了片刻,移开目光,望向庭院里的牡丹。
高湛望着回廊尽头,目光停在某处。“江山易改。”
高演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回廊尽头,高澄正横抱着元玉仪穿过庭院。他在一丛牡丹前停下,低头对她说了句什么,她笑着捶了他一下。他把她往上掂了掂,大步拐进了后院。
高演收回目光时,瞥见高湛的手握在腰间那支玉箫上,指节微微泛白。那支箫他常见,九弟走到哪儿都带着,却从没听他吹过。张了张嘴,又合上。有些事,不必问。
夜风拂过庭院里还未到花期的牡丹,枝叶在月光下轻轻摇晃。远处井台边,兰京已经走了,只剩那口井,静静地映着天上的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