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o姑父回忆录ap;他的元宝

    他甚至已经让人问过价。

    隔着餐厅的落地玻璃，他看见林妧一个人坐在窗边。

    那个从小被整个林家捧在手心里的小姑娘，突然之间，真的只剩下一个人了。

    只是坐在那里，一边看着天，一边掉眼泪。

    他可能真的会失去她。

    程景川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

    刚才还在餐厅里端盘子的人，这会儿已经换了个地方，面前摆着香槟和一小碟鱼子酱。

    可程景川根本看不得这些，他觉得刺眼得可怕。

    他的小宝贝，一个人吃得很好。

    于是，他退了，他从未离开，只是退到了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想知道离开林家，离开程景川，离开所有曾经替她挡住这个世界的人以后，她自己究竟能不能站得住。

    然后告诉自己，元宝才十九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直到林妧下班，他让司机慢慢跟着她。

    他们分开，又和好。

    程景川在车里很欣慰，幸好，至少还知道疼自己。

    他让车停在路边。

    后来，林妧开始问林芳的事。

    处理完后事，他们一起回到纽约，林妧一路都很安静。

    程景川发现的时候，整个人几乎疯了，他像失去理智。

    他不能毁掉她。

    可她什么时候做过这些？

    然后他看见她哭了，没有声音。

    哪怕只久那么一点。

    救护车太慢，他直接让住得不远的私人医生赶过来。

    程景川第一次去看她的时候，在街对面坐了很久。

    她在纽约的第一份工作，是在餐厅端盘子，时薪十几美元，加小费。

    她说学费是大头，她一时半会儿赚不出来，其他的不用。

    林远山去世后不久，林母也因病离世。

    这才是他的元宝。

    纽约的夜很亮。

    一开始只是问，后来开始查，再后来，她开始和他闹。

    直到林妧慢慢醒过来，程景川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头发，很久没有动。

    那一夜乱成一团。

    他坐在车里，一根烟接着一根烟。

    甚至把旁边几家一起买下来，整条街他都想买下来。

    他看着她端盘子、收桌子，忙起来的时候几乎没有时间停。

    程景川已经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只记得她被救回来以后，他一直抱着她。

    她想独立是一回事，把自己过得苦哈哈的又是另一回事。

    也是在那一刻，他终于知道——

    她的身体很轻，轻得让他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极其具象的恐惧。

    他或许没有办法再拥有元宝了。

    她拿银匙慢慢挖着吃，吃得还挺高兴。

    然后，他看见林妧拐进了街角一家米其林餐厅。

    直到最后，她给他发来那两条微信，程景川看了很久。

    她从小连重一点的东西，家里人都舍不得让她拿。

    她在纽约中城租了一个很小的studio。

    林妧开始半工半读。

    连林远山留下来的遗产，她都没有动，自己存了定期。

    可uber还没有来，林妧一个人在路边坐了下来。

    他几次想进去，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把餐厅老板叫出来，问他这家店多少钱。

    幸好没和人合租。

    出来以后还低头看了一眼账单，大概是有点肉疼，皱着鼻子站了一会儿。

    程景川隔得太远，听不见。

    代价来了。

    程景川知道以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松了一口气。

    可事情没有给他那么多时间。

    她仰着脸看了很久的天，嘴里好像说了些什么。

    十九岁那年，林妧从原来的住处搬出去。

    反正别让他的元宝站在这里端盘子。

    过了一个多小时，林妧从里面出来。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做出更荒唐的事情，比如直接把整栋楼买下来，只为了确认住在她一墙之隔的人是自己。

    最后还是忍住了，元宝会生气。

    程景川那时候就明白了，元宝不是在和他赌气，她是真的想独立。

    程景川靠在后座，忽然就笑了。

    当天晚上，她吞了很多安眠药。

    程景川给了她一笔钱，她只留下了学费。

    安静得让程景川害怕。

    可最后，程景川还是没有进去。

    但他最后忍住了，她不想要他安排，那他就不安排。

    然后拿出手机给自己叫了辆uber。

    林妧第一次在程景川面前展露自己的极端倾向。

    好像只要两个人都不去碰那件事，一切还能勉强维持原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