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焙宵

    她说。

    “我就知道。”

    她笑起来。

    一滴一滴。

    “往右一点。”

    搬最后一罐时，手臂有些发酸，身子也跟着晃了晃。

    段明霜顿时笑起来。

    椰林里雾蒙蒙的。

    她已经知道怎么让帆布中央形成一个低点。

    苏清砚想了想。

    啪。

    “等满了便换罐。”

    两人一共接到了叁罐半的水。

    雨变大了。

    “我来。”

    苏清砚点头。

    雨水会顺着布面汇过去，再从最低处流进陶罐。

    “嗯？”

    段明霜把所有陶器都搬到了棚子里。

    苏清砚没有说话。

    “多搬一些进棚。”

    “等会儿加固。”

    “棚子呢？”

    段明霜却莫名觉得心口发热。

    很快。

    苏清砚也走出来。

    等停下时，天已经重新亮起来。

    她说完，语气微微低了下来。

    瓷壶上的缠枝青花在晨光里泛着柔润的光，与这满目的沙砾、枯木、破布格格不入，却偏成了这岛上最郑重的一件东西。

    “知道了！”

    叶片不停地滴水，滴滴答答，像千百只极小的手在拍打叶子。

    啪。

    苏清砚提醒她。

    “好。”

    “这可是我爹的东西。”

    “来了。”

    她跑出去两步，又回头。

    她站在雨里。

    衣袖沾湿了。

    段明霜立刻把早已铺好的帆布四角重新检查一遍。

    “慢些。”

    “什么？”

    段明霜指着那只已经接了半罐的陶壶。

    啪。

    半个时辰后，营地已经忙了起来。

    那几只从沉船上找到的碗、陶罐、坛，还有她最宝贝的那套青花瓷茶具，全被她小心地放在干燥处。

    “为什么？”

    “水。”

    “下雨不至于淹到这里。”

    “这里漏了。”

    “那火呢？”

    先是几滴。

    密密麻麻，整个天空像忽然被水洗了一遍，灰白与青黑搅在一起。

    段明霜照做。

    “有水了。”

    “我能搬

    苏清砚看着她的背影。

    “陶罐、椰壳、空酒坛。若雨大，还要用帆布接。”

    段明霜跪在帆布旁，时不时调整一下石块的位置。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肩膀、裙角，她却像没知觉似的，只盯着那道流下来的水痕。

    打在椰叶上，发出极细的声音。

    “准备。”

    这一刻，段明霜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柴呢？”

    苏清砚看着她怀里那件与荒岛格格不入的瓷器，忽然问。

    “我们的。”

    从天顶一直漫到海面。

    “茶具不用搬。”

    “你这么宝贝它？”

    “不能灭。”

    “嗯。”

    段明霜认真听着。

    段明霜站在棚外，抬头看天。

    把旁边一块挡风的木板往她那边挪了些。

    “好多。”

    这是她们上岛以来一次收获最多的淡水。

    只觉得高兴。

    “我去拿东西。”

    段明霜点头。

    轻得几乎听不见。

    段明霜把水一罐一罐搬进棚里。

    “若以后真的回去了，我要把它交还给爹。”

    雨水很快便顺着布面流下来。

    近午时，雨落了下来。

    苏清砚看她。

    “我们是不是又多了一样东西？”

    苏清砚从旁边接过去。

    她说完，转身便跑。

    “当然。”

    “那便搬。”

    她忽然觉得这些琐碎的事情，像一根根线，慢慢在她手里织成了什么。

    苏清砚看见了。

    雨下了整整一个时辰。

    发丝贴在脸侧。

    “万一呢？”

    段明霜低头摸了摸壶身。

    那两个字落在雨声里。

    越来越快。

    她也不觉得狼狈。

    她转身便抱起那只青花瓷壶。

    苏清砚安静了片刻。

    裙角也湿了。

    放完之后，她还用椰叶做了几层遮挡，密密地盖在上面，又搬了块石头压住边角。

    “我们的水。”

    “苏清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