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穿透护山大阵的柔和光幕,稳稳降落在太一仙宗外围的停泊平台。熟悉的灵气夹杂着草木清香与远处隐隐的诵经声扑面而来,一切秩序井然,与瘴雨林的险恶、凌云城的喧嚣恍如隔世。
自那仓促一吻与随之而来的冰冷僵持后,返程的最后一段路便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度过。云尧月表面沉静如常,打坐调息,整理此行收获,甚至提笔绘制了几张新符,举止行云流水,瞧不出半分异样。
应灼盘坐在飞舟角落,熔金色的眼眸望着舱外飞速掠过的云霞,看似入定,心绪却翻腾得比云海更甚。龙族血脉带来的灼热感在四肢百骸流窜,不复纯粹的力量奔涌,而是混杂着烦躁、懊恼,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失落。
为何独独对云尧月频频失控?在龙血温泉初遇时如此,方才更是荒唐。
是体内那份属于自己的龙血本源,如磁石般吸引着残缺的另一半?还是那该死的借运因果在冥冥中扭曲意志?抑或是这数月生死相依、朝夕相对,看着对方从需要警惕的窃贼,变成可以托付后背的同伴,再变成某种让她心弦失控的存在?
高傲的龙裔拒绝深想最后一种可能。那太陌生也太危险,仿佛承认便是在这场始于掠夺的因果中彻底落了下风。她宁愿归咎于前两者——力量的吸引,因果的作弄。
可即便如此,云尧月那平静到近乎漠然的事后反应,依旧像细刺扎在她心头最软处。她竟浑不在意?那张沉静如水的脸,那副永远理智周全的姿态,是不是无论谁做出那般举动,都能如此轻描淡写揭过?
想到这里,应灼胸中无名火隐隐窜起,搅得龙元运行周转都有些滞涩。道歉?绝不。她绝不会为遵循本能的举动低头,尤其对方看似毫发无伤,甚至迫不及待要划清界限。
“到了。”云尧月清润的声音打破漫长沉默,也打断了应灼烦乱的思绪。飞舟微微一震,彻底停稳。
舱门打开,外界的光亮涌了进来。应灼几乎立刻起身,径直走了出去,步伐带着生硬的决绝,将身后那片充满尴尬回忆的狭小空间彻底抛下。
“应灼。”云尧月在她身后唤道,声音平稳如常,“我要去执事堂交接任务,禀明幽冥道之事。你可要同去?你的伤势,或可请百草峰长老一并查看。”
“不必。”
应灼脚步未停,甚至没有回头,只丢下两个冷硬的字眼。她此刻不想面对任何人,尤其是太一仙宗那些可能看出端倪的老家伙,更不想继续待在云尧月身边感受那种令人窒息的、看似包容实则疏离的平静。她需要独处,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话音未落,她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赤金色的流光,朝着望月峰方向疾掠而去,转瞬消失在层峦迭翠与飘渺云气之中,背影决然,甚至带着落荒而逃的意味。
云尧月独自站在停泊平台上,山风吹动月白道袍与未束起的几缕青丝。她望着应灼消失的方向静静站了片刻,那双总是映照着天地至理的清澈眼眸里,终于流露出一丝极淡的、无人得见的复杂情绪,似怅然,似无奈,更多是一种沉甸甸的、无法言说的牵绊。
但很快她便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重新变回那个持重可靠的云师姐。玄骨老祖之事关乎幽冥道复苏,干系重大,容不得半点私情延误。
她转身朝执事堂所在的主峰行去,步履从容迅捷。一路上遇到相熟弟子或执事皆点头致意,神态一如既往温和沉静,无人能窥见她心底刚刚经历了怎样的惊涛骇浪,以及与那位龙裔之间骤然降至冰点的微妙关系。
执事堂内,依旧是繁忙景象。云尧月的到来引起小小骚动,许多弟子投来敬佩或好奇的目光。她无视这些,径直找到当值长老呈上记录剿灭玄骨老祖全过程及幽冥道线索的玉简,并条理清晰言辞简练地口头禀报,重点阐述玄骨临死前泄露的马前卒身份及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更高阶威胁。
当值长老初闻她们竟重创元婴邪修已震惊不已,待听到幽冥道可能真有更高层力量在暗中图谋时,神色更是凝重到了极点。
“此事非同小可,尧月师侄,你立了大功也冒了奇险。”长老抚须沉吟,“你所带回的情报极其重要,老夫需即刻禀明宗主与核心长老会。你和那位应灼道友的功绩点,宗门自会从重计议。你们且先好生休养,若有后续,宗门会再传唤你们。”
“弟子明白,有劳长老。”云尧月拱手行礼,姿态恭谨。
离开执事堂时夕阳已为群山镀上金边。云尧月没有立刻返回望月峰,而是独自去了天枢峰后山僻静的观云亭。此处视野开阔,可见云海翻腾仙鹤翱翔,是她平素静思的去处。
她凭栏而立任山风拂面,吹散身上从执事堂带来的些许滞闷。汇报完毕,一桩重担暂时卸下,可心底那份关于应灼的、更为私密难解的情绪却愈发清晰。
应灼的反应比她预想的更激烈,也更孩子气。那看似愤怒的疏离背后,是否也藏着一丝与她相似的惶惑无措?自己选择冷静处理的方式,是否无意中伤害了对方高傲外表下可能同样敏感的心?
本源相吸,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