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替他擦眼泪,也耐心全无,甚至不愿与他有所接触,而是吩咐助理递上纸巾,隔着纸如掸灰般草草一抹,随即将剩余的纸巾一股脑丢进他怀里。
“那时我也一无所有!”乔女士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语气里也开始软硬兼施,“我那时没有能力保护你,才将你送到外公外婆那里,如果我带你在身边,只会将软肋暴露在人前,之前的所有努力都会前功尽弃。”她话锋再陡然一转,这次掺杂了诱导与责备,“你外公教得你多愁善感,悲天悯人,既然如此,你怎么就不能体谅可怜自己的母亲?我为你背负了这么多,到头来,在你的心里,难道亲生母亲还不如一个萍水相逢的学生吗?”
还有一幕,是外婆去世时,她不过露面片刻,便以有要事为由匆匆离去,临走前,她睨着泣不成声的他,恨不成钢道,“只会哭哭啼啼,哪有半点能担事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我,也不知道随了谁。”
乔翊的突然回归,令渐处下风的乔女士重新燃起了希望,将他视为局面翻盘的最后一张底牌,她一心认定这是他血脉觉醒后的立场站队,岂料现实却反手给了她沉重一击。
之后,他会自动消失在她的世界,从此,宁氏的一切都与他再无瓜葛。
这些残存的画面,甚至拼凑不出一个他们曾经和谐相处过的完整片段,哪怕只有一瞬间,都成了奢望,而这些诸如此类的“小事”,大概也从未被她放在心上,从未。
仅剩不多的儿时记忆也零星地在脑海中重现。
她生怕是母子俩联手做的局,意在那老东西弥留之际使她放松警惕,再步步为营引她入彀。
他向他们承诺,绝不会让佟辉走得不明不白,哪怕付出所有代价,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
他以自己放弃继承权,转让出名下所有集团股份作为条件,请她动用家族一切力量查出害死佟辉的真凶,并让其付出代价。
直到如今,即便他已经长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大人,她依旧不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确切的说,她从来都不知道。
“人死不能复生,一味地沉溺在难过中,只是没用的人逃避事实的手段,赶紧收起你那不值钱的眼泪,哭哭啼啼,太过软弱只会叫人看不起。”
……
生分的动作,凉薄的语言,敷衍的态度,如果不是事实摆在眼前,外人恐怕都看不出形同陌路的二人实则是亲生母子的关系。
他也开始不得不认清一个事实——他那一向高傲的自尊,在权势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他教会了我爱与
她声如裂锦,郁恨不已,“畜生!毁了我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为了你,我前半生忍辱负重,殚精竭虑替你谋划铺路,你却从小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这些年我在宁家低眉顺眼、做小伏低,如履薄冰地走到今天,眼看大局将定,你居然联手那个外人来背叛我?逆子!”
“为了我?”他重复着这句话,口中残留的血腥混着心寒牵出一抹苦笑,“从小到大你又什么时候在乎过我?你连最基础的母爱都吝于施舍,只是把我当做一枚跟他们争斗的筹码。有用时,作为棋子工具推动一步,无用时,再随手推开弃若尘埃。所以,乔女士,请别把你的一己私利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她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姿态怆然而至,将心中的全部怒火与失望灌入一记耳光,狠狠掌掴在乔翊的脸上。
有一幕是幼年时的他扑向她怀中以求安慰,却被她用手臂断然隔开,她神色肃然地推开他,语气严厉不容置喙,“只会撒娇的男孩是懦夫,将来成不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彼时那个男人因为年事渐高已病入膏肓,在他行将就木之际,他的母亲与父异母的姐姐已无心挽留,转而投身于庞大财产背后的明争暗斗中,她们对宁氏掌权人的位置虎视眈眈,早就展开了一场无声的争夺。
遍布、坎坷崎岖,甚至到最后只会走入一个无解的死胡同。
起初听到这个条件,同父异母的姐姐并位轻信,她处心积虑的劲敌、眼中钉,怎会为了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俯首向她低头,不惜将人人觊觎的继承权就这样拱手相让?
于是,他剔去满身的傲骨,放下那所谓的身段,低下头颅踏进了那个曾被自己视如敝屣的“家”——宁氏。
因而这场谈判在彼此的试探与猜忌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对!”乔翊不假思索。
乔翊并没有如她所愿一致对外,而是转身走向了那位同父异母的姐姐。
待乔翊从宁欣处走出,守候多时的乔女士横身而出,迎面将他截住,在这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紧要关口,她虽未置身其中,直觉却早已窥破了姐弟间的密谋。
这一耳光,似一把利刃斩断了二人之间仅存的血缘羁绊,乔翊被打中的半边脸颊先是麻木,随后痛感才如潮水般层层漫开,顺着皮肤沁入骨髓,沿着神经寸寸啃噬,愈演愈烈,直至清晰,最后幻化为一枚冰冷的刺刀扎向心脏深处,而那里早就在日积月累的失望中,变得千疮百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