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于明显的尾随会引起对方的警觉。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高楼、商铺、行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色,我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前方那个黑色的点上。
车子并未开往市中心更繁华的商圈,也没有驶向我知道的、前妻可能的居住区域,而是七拐八绕,逐渐偏离了主干道,驶向了一处相对僻静、靠近城市边缘的辅路。路上的车辆明显减少,行人也几乎不见踪影。最后,它在一片稀疏的、缺乏打理的小树林旁,一块似乎是专供附近驾校学员练习用的、空旷而平整的水泥地边缘停了下来。这里四下空旷,只有远处零星几栋低矮的厂房,和更远处高架桥上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照射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反射着刺眼的白光,更显得此地空旷寂寥。
我将车停在更远处一个视觉死角——一排枝叶茂盛的灌木丛后面,心头的疑惑和不安越来越重,像不断上涨的潮水。一个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蛇,缓缓爬上我的脊背。我远远地观察着,那辆黑色的大g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在荒原上的、沉默而危险的巨兽,与周围空旷的环境格格不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被寂静拉得格外漫长,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等待。我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车。车窗贴着深色的防爆膜,从外面完全看不到里面的任何情况,只有偶尔,当阳光角度变化时,能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大约过了几分钟,或许更久,我的注意力高度集中下,时间感变得模糊。就在这时,我注意到那辆高大车身似乎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晃动了几下。幅度不大,如果不是在这种绝对静止和空旷的环境下,如果不是我全神贯注地盯着,几乎会被忽略。但那晃动……带着一种特定的、暧昧的韵律,落在我这个“过来人”(尽管性别已变,但某些认知还在)眼中,却显得格外突兀、刺眼,像平静湖面投入的石子,激起了我心中最不愿面对、也最肮脏的猜想涟漪。
我的心猛地一沉,仿佛坠入冰窖,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胃部也跟着痉挛起来。一个我不愿去细想、却无比清晰赤裸的猜测,如同浮出水面的狰狞怪兽,狠狠撞入我的脑海。不……不会的……或许只是……他们在车里说话,动作大了些?但我无法说服自己。那块空旷的水泥地,那辆豪车,那短暂的停留,那可疑的晃动……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我不想承认的、简单直白到残酷的“真相”。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钝刀子割肉。我坐在车里,仿佛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在座椅上,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等待着。大脑一片混乱,无数画面和声音交错闪现——过去的争吵,离婚时的平静(或者说麻木),孩子们天真无邪的笑脸,还有刚才在饮品店里,她与那个男人谈笑风生的模样……这一切,与眼前这辆寂静的、却又仿佛上演着无声戏剧的黑色越野车,形成了荒诞而撕裂的对比。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有半小时,或许更短,但在我的感知里,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副驾驶的车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前妻从车上下来。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打在她身上。她的脚步似乎有些不易察觉的虚浮,落地时微微踉跄了一下,但很快站稳。她背对着我的方向,站在打开的车门旁,快速而有些慌乱地整理着自己的头发和衣裙——我能清晰地看到她抬手将有些凌乱、从发髻中散落更多的碎发别回耳后,又低头,伸手将有些卷边、上移的浅灰色t恤下摆用力往下拉直,抚平上面的皱褶。接着,她弯腰,似乎抚了抚白色热裤的边角,确保它妥帖地包裹住臀部。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事后匆忙整理的仓促感。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心脏骤然停止的动作。
她似乎从手里(也许是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白色的东西,捏在指尖,几乎没有犹豫,手臂一挥,将那东西扔了出去。那团白色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抛物线,悄无声息地落进了车旁绿化带茂密而杂乱的草丛深处,瞬间被绿色的草叶吞没,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拉开车门,弯腰,再次坐回了副驾驶的位置。车门关上,黑色的大g很快发动,引擎发出比来时似乎更沉闷的轰鸣,轮胎碾过水泥地面,调转车头,没有丝毫停留,迅速驶离了这片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场地,很快便消失在道路尽头,只留下轮胎扬起的细微尘埃,在阳光中缓缓飘散。
等那辆车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远方,周围重新恢复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风吹过稀疏树梢发出的、如同叹息般的沙沙声时,我才仿佛从一场极度压抑、令人窒息的噩梦中骤然惊醒。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透了我后背单薄的针织衫,冰凉的布料黏在皮肤上,带来一阵战栗。我坐在驾驶座上,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闷得发慌,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肺叶仿佛无法扩张。心中充满了剧烈的矛盾、翻腾的不安,以及一种被彻底冒犯和玷污的恶心感。那个被她丢弃的、消失在草丛里的白色纸团(或者别的什么),像一根带着倒刺的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