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扭动的妇人身上皆起了异样,人人头顶囟门溢着丝丝缕缕青黑浊气,像湿柴闷烧的浓烟,黏滞绵长,缓缓脱离皮肉。
黑气落了地,又像几百条长虫一般,蜿蜒在湿砖地上,摇摇晃晃往一处汇聚。
龙灵循着那缕黑气抬眼望去,所有浊气无一例外都钻进了密室最深处那道隐于暗影的小门。
她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叫她被腥气熏炸了的脑子里清明了半许。
在这恶地待得久了,连鼻尖上都挥之不去那股甜腻腥气,也莫名在舌尖泛起了一抹熟悉的味道来。
她抬起眼皮,越过满室荒唐乱象,目光落在地上流动的黑雾。
脑海中轰然劈下一记惊雷。
她想起前夜秦家祠堂墙砖开裂之时,涌出的便是这般浓稠漆黑的雾气。
同样的沉黑黏腻,同样的噬人邪气,贴着地面游走不休,源源不断涌入深处的暗门。
龙灵胸口渐渐发了闷,过往细碎的疑点,正一点一滴冲上心口。
是西跨院里,沉老太太命连翘日复一日盯着她喝下去的劳什子药膳。
一日三餐,从不间断。
汤药从无寻常药草的苦涩,反倒清甜温润,入口黏喉,带着一丝异香。古怪的是,每次饮下不久,四肢经络便会泛起无端燥热。
尤其到了夜深人静,这份热意愈发猖獗,在皮肉间窜动游走,扰得她心绪纷乱,彻夜辗转无眠。
她不是没有起过疑心,可在这深宅大院里,她是个没根的浮萍,纵有疑窦,也只敢压在心底,不敢深究。
直到此刻,望着眼前女人扭曲的淫态,她似乎明白了什么。
或许,那些汤汁补的从来不是身子,她们身上的异样,竟和自己近来一点点积攒起来的燥热隐隐重迭。
难道……自己其实也一直在被推向同样的境地?
那汤药只不过让她同这些女人一般,像发了情的雌兽缠着男人索取无度罢了。
汤药、发情、黑气……
秦家看中的,是女人交媾时的那些黑气吗?这与祠堂大阵又有何干系?
她纵然反复回想,也猜不透这张网的最终落点。
秦家阖府费心筹谋,不惜将族中妻女、至亲骨肉当作这般不要脸面的畜生来饲养,他们到底想要换取什么惊天的富贵?
那些在库里啼哭的婴灵呢?他们养的到底是那个师蘅那个死鬼,还是别的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
未知的真相最是慑人。
龙灵骇然抬眼望向密室纵深的黑暗最尽头,漫天黑气争先恐后涌入那方无尽黑暗里,那地界,已然化作一张静静张开了数百年的巨口,安安静静蛰伏在那里,等着把她连皮带骨一并吞噬个干净。
龙灵心口狠狠沉落下去。
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摸到了秦家最深也最阴毒的秘密。
满地妇人横陈,肢体在地上扭动不止,满身皮肉似乎都叫这地底邪祟浸透了,全然失了人态。
龙灵强撑着转过脸,再不敢多看这肮脏密室半眼,她扣住土墙面,腿肚子打着颤,一步一步往深处的小门挪。
鞋底蹭过地面的碎瓦渣,沙沙的声音混在身后的淫靡声里,竟像有什么活物贴在地面,跟着她一路爬过来。
越往前行,那股腥气越重,裹着潮热的腐味直往肺里钻。
龙灵的胃袋直泛恶心,阵阵抽搐起来,酸水泛到舌根,她咬紧牙关咽回去。
小门就在三尺开外,她屏着气,指尖搭上门板,轻轻一送。
门轴未发出半分声响,悄无声息往两侧滑开。
一股滚烫潮气劈头盖脸扑过来兜头罩下。
龙灵睫毛上瞬间凝了一层细水珠,眼前的一切都蒙了薄雾,软塌塌沾在视野里,擦不净,抹不去。
她立住脚,前路昏沉,四下烛火的光透过来,全教当中一团庞然巨影拦腰截住,落不到底。
耳边隐隐有水声,潺潺的,很低,不像是入耳的声响,倒像从脚底下渗上来,顺着一块块青石砖的缝隙,一路麻酥酥地震进骨头缝里。
她扶着石壁往下走,石阶覆着薄黏的苔藓,踩上去软腻腻的,稍不留神便要打滑。
每往下踏一级,周遭热气便盛一分,鼻腔里的血腥味也重一分,也不知走了多少级,脚下终于踏了平地。
龙灵抬头,她以为会瞧见什么,可眼底竟是一片虚无。
不,那是一片顶天立地的庞大黑影,如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岳,横亘在地宫正中央,把所有光线都挡在了身后。
她仰着脖子往上望,望得脖颈酸得发僵,也望不到那黑影的顶端。
龙灵心里忽然明白过来,原来整座秦宅压在地面上,底下撑着的,便是这么个东西。
无边黑暗里,不知是哪个角落里的东西忽地翻涌了一下,荡开一圈暗红波纹,转瞬即逝。
就这一瞬微光里,龙灵看清了全貌。
那是一根玄铁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