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微澜一行人进京的前一晚,殷曌拎着两坛酒,晃晃悠悠地往摘星楼上走。玄煞跟在她身后,背上还扛着十斤刚出锅的卤牛肉,三条腿走得有些吃力,却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
“难为你了小家伙,”殷曌回头看了一眼这头庞大的猛虎,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跟我爬这么高的楼。”
别看玄煞长得威风凛凛,其实也就是个三岁的小娃娃,被主人这么一夸,尾巴尖儿还悄悄翘了翘。
好不容易挪到观星台,也不管脏不脏殷曌一屁股坐在地上,打开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清甜的黄酒顺着喉咙烧下去,她这才觉得那股憋闷在心口的郁气散了些。
她把那一大包卤牛肉摊开在石阶上,一人一虎就这么分食起来。
“哎哎哎,你慢点吃!”殷曌看着玄煞那风卷残云的架势,急了,“给我留点!那是我的!”
玄煞歪着头看了她一眼,竟真伸出爪子,把那堆牛肉往两边扒拉了一下,给自己分了一大半,又用爪子把剩下的一小堆往殷曌那边推了推,然后才心安理得地继续埋头苦干。
殷曌看傻了,嘴里的牛肉差点没咽下去:“卧槽,你他妈成精了?”
她哭笑不得,索性把酒坛子往旁边一放,倒了点酒在掌心,递到玄煞嘴边:“来,给你尝尝好东西。”
玄煞警惕地凑近嗅了嗅,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瞬间被那股甜滋滋的液体勾得舔了又舔。
“哈哈哈!好喝吧!”殷曌看它这模样,笑得前仰后合,又给它倒了一点在手心里,让它舔,“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小酒鬼!”
一人一虎就这么在星河下,喝酒吃肉,嬉闹了半晌。酒意上头,殷曌嚼着一块牛肉,索性往后一躺,睁眼看着头顶那片璀璨的星空。
从小到大,只要心里烦,她就会一个人跑到这摘星楼上来。好像离星星近一点,那些人间俗事就离她远一点。她只需要等着,总会有人找到这里来。
脑子里的敏加拉晕乎乎地开口:“殷曌姐姐,你是不是不开心呀?”
“嗯。”殷曌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我能感受到,你的心,很难受。”敏加拉的声音软绵绵的。
一旁的敏象忍不住冷哼一声:“那是因为她现在喝多了,头疼得难受。”
“哥哥,我没喝多……”敏加拉委屈地嘟囔。
“好好好,你没醉。”敏象敷衍地应着,可不过一个眨眼间,殷曌的脑海里就自动出现了这对兄妹扒拉着接吻的画面,腻得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烦躁地翻了个身,瞪向一旁正在舔爪子的玄煞:“你说,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俩鬼给弄死?”
敏象好不容易哄睡了敏加拉,听到这话,没好气道:“这还不简单?你自己死了,不就什么都清净了?”
“少来,”殷曌嗤笑,“你可没那么值钱,值得让我为你赴死。”
“那你就好好受着呗。”敏象得意道:“反正你这辈子也别想甩不掉我们。”
殷曌眯起眼睛,酒意上头:“你既然这么嚣张,想必是有解蛊或者解开同生契的法子吧?”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敏象反问道。
“那就是有。”殷曌笃定地点了点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是,我有。”敏象叹了口气,“但你要想清楚,解除同生契,你会付出巨大的、惨痛的代价。我劝你最好放弃。”
“能有什么代价,比失去生命更惨痛?”殷曌不屑一顾。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你不在我。”敏象沉默了片刻,“于我而言,失去敏加拉,远比失去这条命更痛苦。”
“男人啊,”殷曌对此嗤之以鼻,“做鬼了也不忘骗人。你要是真这么爱敏加拉,当初辅佐她称帝,老老实实做她的面首不就完了?何必费尽心机抢她的皇位,逼她自杀?”
“人只有真正失去过,才知道那个代价有多惨痛。”
殷曌向来奉行落子无悔。她觉得当下的决定,就是当时最真实的意愿。事后无论说得多么天花乱坠、身不由己,也不过是为了另一个目的而进行的另一场表演罢了。
但她此刻头疼的厉害,懒得跟他争辩。
大概是这股痛意太过强烈,竟把敏加拉给疼醒了。她晕晕乎乎地问殷曌:“姐姐,你是不是生病了?”
“老毛病了,事一多,人一烦,头就疼。”殷曌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你是不是在为成亲的事心烦啊?”敏加拉关切地问。
“有吧。”殷曌模棱两可地应着。
其实也还好,不就是娶个男人回东宫嘛,倒也不至于烦到头疼欲裂的地步。
“既然你这么不愿意和江临渊成亲,为什么不努力争取,反抗呢?”敏加拉不解地问。
“又不是我眼里容不得沙子,凭什么要我去反抗,我凭什么要去争取?”殷曌反问道。
“可是,爱情是不讲凭什么的呀。”敏加拉的声音里充满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