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养院
洛芙娜是在清晨被送走的。
没有车队,没有随行记者,只有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悬浮车,从宅邸西侧车库直接驶入地下通道。
执政官的oga被送入疗养中心,这消息若走漏半分,明天的头条就会炸开。阿列克斯动用了保密权限,连医疗团队都签了三倍密度的缄默协议。
洛芙娜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灰白的天空。她想起刚嫁进来那会儿,连出门散步都要报备,怕给他添麻烦,怕让办公厅紧张。现在她无所谓了。舆论风波、执政官夫人的体面——那些东西和她有什么关系。她连自己的命都不太想要,何况他的名声。
她收回目光,手指搭在膝上,一动不动。
beta保镖坐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中央公园的那个,给她递过燕麦奶,听过她说话。
阿列克斯站在车库门口,看着洛芙娜上车时,保镖替她拢了拢外套领口,她顺从地坐进去,没有拒绝,甚至没有偏头避开。
阿列克斯的手指攥紧了车门框。
他看着她垂下的眼睫,看着她放在膝上放松的手指——那种放松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
在他面前,她总是一副瑟缩不安的模样,要么低着头,要么把脸埋进枕头里,就是不愿看他。可此刻,当那个保镖伸手为她拢好外套时,她却丝毫没有躲闪。
他站在原地,没有动。
车驶出车库,汇入首都的晨雾。他低头看着车门框上那几道凹痕,是他指节的压痕。他盯着那几道痕看了很久,直到引擎声彻底消失,才发现自己的掌心在疼。
疗养中心位于北郊,背靠一片冷杉林。洛芙娜被安置在独层公寓里,设施比宅邸更完善恒温系统,独立花园,甚至有一间专门的信息素调节室。墙壁是暖白色的,不是宅邸那种浅灰。管家说,这是为了让夫人感到放松。
洛芙娜站在房间中央,看着那扇落地窗。
她感觉自己只是到了另一个笼子里。宅邸有四层楼,这里只有一层,但四面都是墙。她走到窗边,手指抵着玻璃,外面是修剪整齐的冷杉,每一棵都被修成标准的圆锥形,像列队待检的士兵。和宅邸的黄杨一样整齐,一样无聊。
她转身,坐在床边。床是单人尺寸,没有双人床配单人寝具的讽刺。但她还是只睡半边,另一半空着,像一种改不掉的习惯。
beta保镖在门外,隔着一道不厚的门板。她知道他在,这让她比知道阿列克斯在四楼时,稍微安心一点。至少这个保镖不会释放信息素,不会标记她,不会让她感到不舒服。
阿列克斯晚上十点回到宅邸。
车库的引擎声在空旷里回荡。他走上楼梯,经过三楼东翼时,脚步停了。
门缝下没有光。
他推开门。房间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有一股极淡的、混合后的信息素味道——雪松和她的气息交融后,微微发甜,像一株被浇过水但仍不肯开花的植物。这股甜味比她之前发苦的味道轻多了,轻到几乎抓不住。
他走进去,坐在她的床上。
床垫微微下陷,他坐在她常睡的那一侧。被单已经换过了,但枕头还留着那缕微甜。他俯下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不是雪松的味道,是她的气息,被他的信息素浸润后,变得格外柔和。
阿列克斯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宅邸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以前她住在这里时,他经过三楼,至少知道门后面有呼吸。现在那道呼吸被挪到了北郊的冷杉林边,挪到了一个他不知怎么推门进去的地方。
他第一次体会到分离的滋味。
不是公务出差,也不是议会滞留,是知道一个人走了,可能不会回来,而他连追上去的立场都没有。
他坐在她的床上,手指攥着被她睡过的枕头,像攥着一块正在融化的冰。
窗外,路灯亮了。第十三棵黄杨在夜风里摇晃,叶子早就掉光。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光秃秃的枝桠,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ot;如果我不回来了怎么办&ot;。
他当时说&ot;我会等你回来的&ot;。
可现在他坐在她空了的房间里,闻着那缕正在消散的发甜的信息素,发现自己根本不确定,她还想不想回来。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这样在意一件事。
在意她有没有听他的话。在意她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在意她坐在车里,车驶入晨雾之后,有没有回头看一眼。
以前不会的。以前他签完文件就去开会,做完决定就不再想。以前他觉得标记就是承诺,协议就是保障,安排好就是负责。
但现在他坐在这里,发现不是。
负责不是安排好就够了。
是想让她知道,他说的那句“你要好好的”,不是推开,是舍不得。
窗外夜风掠过冷杉林。他的信息素无意识地散逸,雪松味在空房间里弥漫开来,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