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傍晚,华晟总部。
整栋办公楼已经亮起了灯。
盛和资本退出交易的消息虽然尚未对外公布,但董事办的气氛已经明显沉了下来。
茶水间里,原本谈笑的声音小了许多,有人低声议论。
“是不是融资出问题了?”
“盛和不是已经尽调结束了吗?”
“那谢氏还会继续投吗?”
林妧抱着文件从门外经过,没有停留。
她知道,这种时候,任何一句解释,都比不上最终结果。
刚回到办公室,内线电话便响了。
“林总,刘董请您过去一趟。”
董事长办公室。
门刚关上,林妧便发现刘明已经站在落地窗前抽完了半包烟,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刘明回过头,脸上的疲惫几乎掩饰不住,“坐。”
林妧没有说话,安静坐到沙发上。
办公室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刘明先开口。
“我以前一直觉得,融资就是谈价格。”
他苦笑了一声,“现在才知道不是,盛和一退出公司就开始有反应了。”
他将一份文件递到林妧面前,“下午银行来电话,原本已经谈好的授信,说要重新评估。”
“还有两家供应商,希望把九十天账期缩短到三十天,销售那边也反馈,有客户开始问我们融资是不是出了问题。”
刘明靠在沙发上,长长吐出一口气,“这才不到一周时间,如果再拖一个月呢?”
办公室再次陷入安静,林妧低头翻着手里的文件。
她知道真正让一家企业难受的,从来不是账面上的亏损,而是市场开始失去信心。
信心一旦动摇,现金流就会越来越紧。
这是最危险的时候。
刘明望着远方,“我做了这么多年企业,第一次发现原来资本市场比做企业复杂得多。”
林妧没有说话,她望着刘明鬓角渐白的侧脸,忽然有一瞬间恍惚。
很多年以前,她也见过这样的背影。
深夜的办公室,父亲总是独自坐在窗前,办公室里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他望着窗外,一坐就是很久。
那时候她还小,以为父亲只是工作累了,还会端着一杯热牛奶,小心翼翼地放到他的桌边。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一家公司在真正陷入困局之前,掌舵人独自要捱过的沉默。
如果父亲还活着,如今也该和刘明差不多年纪了。
林妧有些不忍。
她知道,刘明只是一个埋头做了几十年材料、直到今天才被迫学会资本规则的企业家。
刘明抬头看向她,“上次谢承骁说,要重新评估交易结构,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到底准备改什么。”
说完,他沉默了几秒,终于问出了那句话,“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改?”
林妧默默拿起桌上的一张白纸,抽出钢笔,在纸上画了两个圆。
左边写下——华晟,右边写下——谢氏资本。
随后,又在两者之间画了一条线。
“刘董,您觉得,谢氏现在最大的顾虑是什么?”
刘明皱了皱眉,“盛和退出?”
林妧轻轻摇头。
“盛和在的时候,谢氏相信的是华晟。盛和退出后,谢氏相信的,依旧是华晟。改变的,是对创始人风险的判断。”
刘明眉头越皱越紧。
林妧说的,是资本眼中的自己。
林妧继续说道:“所以,如果我是谢承骁,我不会改估值。”
“因为企业本身没有变。”
她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
——估值,不变。
随后又写下第二行。
——治理,加强。
“董事会席位会调整,重大事项会增加审批权限,投资金额,大概率改为分期交割,还有创始人的约束条款也会增加。”
刘明看着纸上的几行字,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还有吗?”
“有。”
林妧抬起头。
“谢氏会尽量让所有条款都指向同一个目标。”
“控制风险,而不是控制华晟。”
刘明沉默了很久。
“有区别吗?”
“有。”
林妧回答得很平静。
“如果目标是控制华晟,这笔交易就谈不成了,因为创始人不会接受。”
“但如果目标只是控制风险,那一定会留出继续谈判的空间。”
刘明看着她,“你的意思是……”
林妧轻轻点头,“谢董不会把路堵死。他只是会把所有风险,都写进合同里。”
办公室再次安静下来,刘明低头望着那张纸。
良久,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