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娇决定长
天明如芒在背, 往旁边一看,杵着个存在感极强的裴大郎君。
“微臣见过大郎君!”天明连忙朝人行礼,心中惴惴。
裴衍眸如寒潭, 不置可否。
他从最初就不喜这和尚,巧舌如簧, 首鼠两端,偏偏阿娇对此人还格外宽容, 这让裴衍更吃味。
阿乔见他迟迟不让人起,不满地撇了裴衍一眼。
裴衍知情识趣,“你们聊, 我去亭子里歇歇。”
阿乔看着他独自离开的背影, 已入秋了, 他穿着月白秋衫, 腰间束素带,秋风微凉, 身形几分萧索。
天明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又落回阿娇脸上, 眉头一挑。
小桃子约摸想起来这是她爹,怯怯地往前迈了一步,天明垂眸看着小小人儿, 爱怜不已, 伸手将女儿抱坐在胳膊上, 撅着嘴要亲亲脸蛋, 小桃子被胡须扎得肉疼,坚决反抗,可惜不会说话,只会扑腾手脚。
阿乔瞪了一眼天明, 将小桃子抱回来,“去寻裴叔叔玩罢。”
小桃子喜欢裴叔叔,总是很好看,还香香的,蹦蹦跳跳追着裴衍的孤单背影而去。
“没想到,兜兜转转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在一块。”天明唏嘘道。
阿乔也没想到,上下打量着天明,“青云山时,你说你给自己卜了一卦,古佛寺中留不住,青灯岁月不久长,如今算得偿所愿了吗?”
天明年幼时一心求大成就,每日坐在蒲团上,屁股底下就像有成千上万根针在扎,他渴望热闹,渴望投身到世俗的功名利禄里,而不是念些虚无的经文,但真的出来了,却又发现功名利禄、权势地位也不过如是。
“世间没有万般好,和尚有和尚的好,将军有将军的好,”天明望着远处连绵起伏的青山,继续道,“最怕的是当和尚时想着将军的好,当着将军却又回头想着和尚的好。”
天明笑笑,“我的这一本经,念得马马虎虎,你呢?”
阿乔抬步往湖边走,凉风吹过她清浅的眼眸,恰如那一方平湖静水。
沉默许久后,她开口道:“比从前好,我平静坦然了很多。”
天明指了指裴大郎君的方向,调侃道:“从前你说他只会给你请针工局的师傅,说他看不见你,如今能看见了?”
这是年幼的稚气之语,她能不能被看见,一方面取决于裴衍愿不愿意看到,另一方面是她是否足够耀眼,足够被人看到,足够让她自己看到。
“这不重要了,”阿乔歪头打趣道,“他若看不见,自有看得见的。”
这样轻松的语调、豁达的心态,不是从前的阿娇有的,天明大大地伸了一个懒腰,欣慰,“吾家有女真长成喽。”
说着一收手,“咱们这位裴大郎君可不好糊弄,旁人谁敢看你。”
“不会的,他不似从前那般蛮横霸道。”
天明回想方才大郎君瞧他的眼神,又冷又利,恐怕阿娇身边飞过一只公蚊子,他都要一眼瞪死,这哪里不蛮横,哪里不霸道。
“你怎么知道?”
阿乔就跟他说了裴衍这些日的言行举止,“他说了,不会阻挡我做想做的事情,也不会干涉我的自由。”
真这么大方?
天明不信,怕是只大方在嘴巴上。
好几年前,他在京城大婚,娶了个牌位,能疯到这个地步的人,如今失而复得,当真能爽快放手?
就算将他再打一顿,他都不信。
天明将那段荒唐婚事说给她听,直听得阿乔眉头紧锁,难以置信。
“妹妹啊,在青云山上我就跟你说过,无论谁的话,都只能信一半,京城里的都是人精,你怎么比得过人家的心眼子。”
阿乔转身看去,裴衍正抱着小桃子,风筝飞起来了,他将风筝线放到小桃子的手里,眉眼弯弯地教她放风筝。
“那是从前,如今历经生死一场,总会有变化的,”阿乔似是要说服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应该有变化的。”
大约是察觉到阿娇的视线,裴衍亦看了过来,天明点到即止,不再多说。
他这次回来,是得了省亲假来看望女儿,阿乔如今暂住在裴衍的别院,但裴衍已然康复,她便带着小桃子回了自个儿的家,这也方便天明与小桃子亲近。
平时出门便是一家三口,街坊邻居都以为阿乔的丈夫回来了,还是个军爷,纷纷送鸡蛋瓜果来贺喜,这些落到裴衍眼里,实在讨厌又刺眼,但碍于阿娇,他什么都没说,显得格外大方贤惠,结果转头就差使人将那和尚召回军中。
当兵就要有个当兵的样儿,成天往外跑算什么事。
天明走后,裴衍回京之期日近。
“三日后,我启程回京城。”他盯着阿娇的神情,渴望她能说,好,我跟你一起回去。
但阿娇没有说这个话,换做从前的他,八成三两下将人打晕带回京城,但如今的他不同了,他有足够的耐心和时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