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家村是个极其注重宗族的村落,用陈稷川的一个朋友的话讲就是“封建传统陈腐守旧思想愚昧”,他们相当排斥外人,陌生面孔若是进到村子……刚走到村口就要被人给盯上了,见到个人的第一句话就是“你是哪家的”。
在这些村人眼里宗族甚至能大过天,族内甚至处死过人,衙役过来询问情况时所有村人都咬死了说与他们村子无关,在他们看来陈稷川是陈家的种,怎么可能让林慧娘一个嫁来的外人带到别的地方认别人做爹?与其让她把孩子带走还不如把陈稷川摔死在陈家村里!
总之种种原因之下,陈稷川最后还是被留了下来。
陈富山恨林慧娘,也恨与林慧娘长得相似的陈稷川,加上后进门的李氏时不时地煽风点火,李氏又接连生下了陈稻川等五谷兄弟,陈富山自然更看不惯陈稷川这个长子了。
林慧娘和离于陈家村而言是非常非常丢脸的事情,陈家村人都不约而同地不想让这两方有更多接触,林家人一到村子附近就会被陈家村人给暴力驱赶,陈稷川则被关在陈家村里,一直长到了十几岁才终于被允许出村。
……不排除是那时候陈富山把老秀才留下的所有东西都花光了,需要靠陈稷川这个儿子赚钱养自己全家了。
这些人在提起林慧娘时嘴中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话,陈稷川从小听这些话长大,以至于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都对他娘存在着误解。
至于他的夫郎林槐夏……虽然和他娘是同样的姓氏,但和他娘所在的林家没有一点关系存在。
陈富山不喜欢这个儿子,自然不会给他操心成家的事,成亲就意味着要给聘银办酒席,有那银子还不如给他的麦川买块玉佩,以至于同龄人孩子都好几个了陈稷川却依旧孤身一人。
陈稷川自己也不在意,他对于成家没有一点想法,那时候他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不应该留在陈家了,留在这家里他迟早会被陈富山和他的弟弟们给敲骨吸髓。
但分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尤其是在这种宗族孝道大过天的地方,这些年来陈稷川一直在偷偷攒钱寻找机会。
遇到林槐夏是个意外,陈稷川性子冷,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偏偏在那日做了回好人,他去镇上赶集的时候恰好看到几个混混嬉笑着牵着个哥儿走过,凑近才知道几个混混游手好闲谁都娶不到媳妇夫郎,一群人下半身憋得难受,花楼又是去一次要花一次钱,干脆盘算着合伙凑笔银子买个哥儿回来给兄弟们一起玩,白天给他们洗衣做饭,晚上轮流伺候大家。
陈稷川本没有发善心的想法,人世间的苦命人多了去了,哪是他想救就能救的?可那日瘦削的小哥儿在大街上被当众拴着绳子如牲畜般被驱赶过他的身侧时……陈稷川还是选择了遵从本心。
后来他便有了一个夫郎。
他和夫郎有了一个乖巧又可爱的小哥儿孩子。
现在他的孩子却告诉他,他夫郎刚刚小产了。
陈稷川都快要忘记他还有过一个孩子了。
他没有回安哥儿的话,只是怔怔地看着夫郎,看着看着险些鼻尖又要开始酸涩起来,不过这次那股涩意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察觉到了一直在心头隐隐约约弥漫着的那股违和感。
这不是梦。
陈稷川重新将夫郎给抱在了怀里,将自己的脸埋在他的颈侧,小心翼翼地感受着夫郎身上的温热气息。
他曾经有过一个朋友,常常拉着他说上一些匪夷所思的奇怪故事,什么重生什么穿越什么蓝星什么空间的,大部分内容陈稷川都听不明白。
不过陈稷川心里清楚,对方其实并不是要说给他听,那个人只是太寂寞了,陈稷川又是唯一一个他可以倾诉心事的对象,无论对方说了什么惊世骇俗超出常理的事情陈稷川都会坐在一旁安静听着。
他没想过有朝一日那样的事情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林槐夏见他久久不语,还以为他是因为没了孩子的事情生气,村里人讲究多子多福,他们两个成亲这么久只有安安一个孩子,整个陈家村不知有多少人都在私下里议论他们,陈富山夫妇更是时不时地拿这件事当作骂他们的借口。
他试探性地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他的衣角,语气颤抖地努力和他说着对不起。
陈稷川反握住了他的手,用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几乎用上了两辈子加起来最温柔的声线,“没有生气”。
——其实前世这个孩子是生下来了的。
可惜这孩子的命不好,出生的时间恰好就是村中最混乱的那段时日,村人赖以为生的河流水位降到了个可怕的程度,常年在河水里面泡着的石头都被太阳晒得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