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男人俯下身去,一手撑在门板上,一手托起弥真一条腿。
门板是实木实心的重工产物,厚重得很,可还是吃不住两个人的分量,随着动作一下下往里撞,门框哐哐地震,震出了肆无忌惮的意思——
弥真也不压着声音,搂着大哥的脖子,怎么响怎么来。
过了一阵,门里头传来了动静。
先是细微的窸窣声,紧接着是居家拖鞋拖沓过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后头。
隔着一道门,孔世容的声音传了出来,还带着刚醒的沙哑,阴沉沉的压着火气。
“你们两个,是不是该学着适可而止?”
孔连鹤停了停。
弥真却嗤嗤发笑,勾在男人腰后的脚上拖鞋晃了晃掉下来,脚背细小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圆润莹白的脚趾头尖尖泛着粉红血色,这会儿抠蜷着。
他靠在门上,喘着气,侧过脸,把嘴唇贴近门缝,声音软绵绵地拖着长腔。
"爸爸,你来得正好,你劝劝大哥,叫他轻一点呀。"
门里的人一时没回应,弥真不急不慢把话讲完,肆无忌惮且嚣张。
“他这样一副要死在我怀里的架势,往后可怎么去抱大嫂?”
难听的情话有几分
这一晚上并没有发生血腥的事件,都挑衅到门口了当父亲的也没有真的出来剁了谁,弥真不晓得是孔世容一脚步入四十岁后真的心气散了变得好欺负了,还是在憋什么坏水。
第二天早上在早餐桌上,孔世容一脸温和的说事不过三,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熟悉容爷的都晓得表情越温和,手段越雷霆,放了外头但凡跟了他三年以上的手下人见他这样温柔都要抖三抖——
此时餐桌面与他朝夕相处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
孔连鹤夹着一个豆沙包的筷子稳稳当当,眼皮子都懒得抬,热腾腾的豆沙包落入了弥真的碗里……
里头的红豆是龙妈早上用红糖蒸了去皮揉出来的,看少年夹起来咬了一口,呼呼往外吹热腾腾的白气,男人这才满意的收回目光。
“爸,安心过日子不好吗?”孔连鹤语气很真诚,“不要再给我安排什么女人相亲,传宗接代的事,家里也不是只剩我一个。”
孔世容露出个恹恹的表情:“你们兄弟二人是什么很上得了台面的关系,少把少时丰衣足食多余精力诞生的荷尔蒙作祟罗曼蒂克情节当饭吃……你们还能这样胡闹一辈子?”
孔连鹤说:“一辈子没您想的那么长。”
那就是了?
孔世容哼了声:“荒唐!”
弥真自然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有本事杀了我吧,我死了大哥说不定就能再娶了。”
他说,。你那堆烂摊子留给谢毓恒去继承,他肯定能在三年内把你的万字堂变成慈善组织。”
孔世容没做声。
孔连鹤在咖啡杯后面发出一声含糊的笑。
听见大哥笑,弥真还转过头认真的问他,不好吗,“这样大家都不用当过街老鼠了。”
孔连鹤放下咖啡杯,答非所问道:“你死了,我也不再娶,给你守寡吧,一辈子是没那么长,你在奈何桥边等等大哥,好不好?”
弥真“噗嗤”地笑开了,说:“好啊,一言稳定。”
“要讲相声就北上去,好好学也算学成一门手艺。”
孔世容莫名其妙的提议。
这一天的早餐桌上的对话很像所有人都没睡醒,或者说是所有人都喝醉了,前言不搭后语,按照道理不该有任何一个人往心里去。
……
翻了年就是开春,春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过了清明,冬装彻底被收入柜门深处,一年好像又不小心过了一半。
七月底的时候天气渐渐炎热起来,华北地区的情势越发的严峻,李羡南又一次来到北城。
上一回李羡南往返北城为打听的是一些物资情报,为日方打听纸张,为国军正面战场打听抗生素药剂,两样东西孔世容都有渠道,但只给了后者。
问就是家里头大儿子古板又封建,做不了日本人的生意,年纪大了不想听他念叨个不停。
当然啦,李经理来本就是为了弄一些抗生素——
这年头纸难道比抗生素难找吗,所以哪怕只在北城完成了一半的心愿,他最后离开的时候也是心甘情愿,心满意足。
时隔大半年这厮再次出现,这次与孔世容约谈相会的地方设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