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一路车马扬尘,终于踏入晋阳地界。
&esp;&esp;龙山行宫枕山而筑,背倚层迭青峦,一脉清溪绕墙而过,水声泠泠如玉石相击。
&esp;&esp;高澄没有将元玉仪安置在晋阳城里。那里有母妃,有勋贵,有正妻,有无数双眼睛。他没有多解释,只是把她带到了城外西南的行宫。
&esp;&esp;这里只有山风、溪水和满院竹影,除了他们,没有别人——像另一个东柏堂。
&esp;&esp;元玉仪挽着他的臂弯,连日紧绷的肩头终于松弛下来。他垂眸,指尖轻抚她鬓边的碎发,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的笑,轻的像山间偶尔掠过的一缕风。
&esp;&esp;只是当他抬眼越过连绵山脊,望见远处晋阳城模糊的轮廓时,那抹笑又悄然隐去了。
&esp;&esp;庭院里遍植翠柏修竹,晴日里碎光穿枝筛落,洒下一地流动的金斑。
&esp;&esp;山风穿堂往复,拂过廊下竹帘,将暑气捻成丝缕凉意,散在光影深处。
&esp;&esp;“这里山风清润,四下清净,比邺城好。”元玉仪往他怀里钻了钻,脸颊贴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待来年盛夏,我还想同你来此小住。”
&esp;&esp;高澄将她揽紧,下巴抵在她发顶,低声道:“等大局落定,年年盛夏都陪你来此。”
&esp;&esp;他的语气很淡,像随口而出,又像蓄谋已久。
&esp;&esp;山风拂过竹梢,满院翠影摇晃。他没有再说,她也没有再问。
&esp;&esp;她知道他说的“大局”是什么,但她只听到了“年年”。
&esp;&esp;这两个字,让她鼻尖一酸。他很少许诺,偶尔说出口的,都轻得像随口一提。可他说了年年——不是一次,不是偶尔,是往后每一个盛夏。
&esp;&esp;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不让他看见泛红的眼眶。她不想让他觉得自己连一句随口的话都当真。那他以后说话要慎重,不多说了怎么办。
&esp;&esp;随后,高澄收了眼底的柔和。他转身望向廊下时,那些从东柏堂带来的婢女们便不约而同地垂了首。
&esp;&esp;“你们都在此安分守着,谁也不许下山。”他的声音不高,却比山风更冷,“日常用度会有专人送上来。”婢女们伏地叩首,屏息退下。院中只余山风穿竹,簌簌作响。
&esp;&esp;夜色漫过山峦,笼住整座行宫。殿内烛光温柔铺落。
&esp;&esp;元玉仪斜倚软榻,半靠在他身侧,乌发垂落肩头,那处箭伤嫩红未愈,山风拂过时会泛起一丝轻颤。
&esp;&esp;高澄端过药膏,指尖蘸匀,避开那圈嫩红,沿周边慢慢揉化开,力道极轻,像羽毛拂过水面。
&esp;&esp;“疼……”她肩头一颤,尾音软软往下坠。
&esp;&esp;他立刻收力,抬眸望进她泛红的眼尾。没有说对不起,只是把力道放得更轻了些。
&esp;&esp;“还疼么。”
&esp;&esp;元玉仪摇了摇头,双臂缠上他的脖颈,顺势往他怀里一扑,脸颊贴紧他的心口。
&esp;&esp;高澄收臂将她圈紧,一下一下轻缓顺抚她的背,如同梳理。
&esp;&esp;他在想颍川军务、粮草押运。在想明日一早回城,便要接手堆积如山的急务。
&esp;&esp;元玉仪察觉到他出神了,没有问,只软软抬眸,双手捧住他的脸,嘴唇贴上他的。那吻很轻,像山风拂过湖面,把他飘远的心神拉回怀中。
&esp;&esp;晚风穿堂,烛火轻颤,两道影子迭落在墙上。
&esp;&esp;她蜷在他怀里,指尖攥着他衣襟不肯松。肩颈的箭伤隐隐作痛,像扯着一根极细的弦。
&esp;&esp;她抬眸,眼底漾着细碎的惶然:“那夜行凶的人,到底是谁。为什么抓不到他。”
&esp;&esp;高澄安抚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顺着她的脊背。“不必忧心。只需安分待在此处。”
&esp;&esp;他没有回答。她等了片刻,不再问了,换个她最关心的话题。
&esp;&esp;“之前我昏迷的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
&esp;&esp;“不告诉你。”他屈指刮过她的鼻梁。
&esp;&esp;她仰起脸,用嘴唇碰了碰他的唇角。一下。又一下。
&esp;&esp;她以前也这样亲过他——在东柏堂的雪夜,在去洛阳的车上。“我就想听。想听你的真心话。好不好。”
&esp;&esp;高澄被她蹭得没法,把她往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