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进城去,要多久才回来。”她声音裹着刚醒的软糯,尾音轻轻往下坠。
&esp;&esp;山风是甜的,烛光是暖的,他的嘴还是硬的。
&esp;&esp;元玉仪捶了他一下,“你笑什么。”
&esp;&esp;她等了一会儿。他没有再说。她低下头,把脸重新贴回他的心口。他的心跳还是沉稳的,没有加快,也没有乱。
&esp;&esp;高澄低头看她。抬手把她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很慢。“想问什么。”
&esp;&esp;他没有回头。
&esp;&esp;微凉的触感落在眉眼间,她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初醒的眸底还蒙着水雾,抬眼便锁住他的身影,指尖攥紧他衣袂,不肯松开。
&esp;&esp;窗外山风穿竹,烛火轻晃。他松开她,把她按回胸口,声音闷闷地传过来:“听够了没。”
&esp;&esp;他只是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很平淡:“我没有碰她。”
&esp;&esp;再抬眸时,晨光落在他脸上。镜中人俊美,锋锐,已是渤海王。
&esp;&esp;他又忽然笑出了声。
&esp;&esp;“办妥便来。乖乖在此闭门静养,别出去。”他轻抚她的后背,说完转身行至铜镜前,抬手扣上腰间蹀躞上的金扣。指尖在扣面上多停了一息。
&esp;&esp;满室寂静里,只有他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呼吸。她想问一件事,本来不想问的,但今晚他替她上药时手指那么轻,吻她唇角时那么耐心,她又非常想问。
&esp;&esp;高澄的表情僵了一瞬。有点尴尬,有点想笑,又笑不出来。
&esp;&esp;元玉仪撇了下嘴,掰着指头开始数:“郑——”
&esp;&esp;她隔了很久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认识你之前,我就听说过你不少事。也不算故意打听,是走在哪里,哪里都有人在传你的事。其中就有……”她顿了顿,“就有这个弟妹。”
&esp;&esp;高澄沉默了一瞬。他想起李祖娥在偏殿里说的那些话。那些话他不想告诉任何人,包括她。它们戳在他心上最不堪的地方,想起来就烦。
&esp;&esp;拂晓的风携着草木香漫进殿内,吹散了夜半余温,也吹来了离别前的清冷。
&esp;&esp;后来搬进丞相府,就很少回来。
&esp;&esp;晨光熹微,勾勒远山渐次清晰的轮廓。
&esp;&esp;“你和李祖娥……”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话说到一半停住了,把脸往他胸口又埋了埋,闷闷地补了一句,“算了。”
&esp;&esp;高澄大步走向殿门,身后传来她极轻的一声叹息,像山风穿过竹梢,转瞬即逝。
&esp;&esp;“好了,别说了。”他忽然想起孝琬之前仰着脸问他“郑大车是谁”,自己面不改色地说“是个赶车拉货的”。
&esp;&esp;她等了片刻,只等来他一声极轻的叹息。
拢紧,低头看了她很久。开口时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在想——你醒了,真好。”
&esp;&esp;她闭上眼睛,任由他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发丝。
&esp;&esp;娄昭君特意选在这里召见,用意明显——从哪里
&esp;&esp;-------------------------------------------------------------------晋阳城郊,旧宅。
&esp;&esp;他低头看她,笑意慢慢收拢。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沉淀,认真得像要说什么,嘴唇动了动——然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下巴抵在她发顶。
&esp;&esp;她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下去:“后来在东柏堂偏殿,那天晚上——我不想提,但我还是想知道。”
&esp;&esp;高澄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esp;&esp;“认识我之前,你还听过我什么事。”高澄好奇道。
&esp;&esp;高澄率先醒来,垂眸望见她肩颈上那处未愈的箭伤,俯下身,在她眉眼和额间落下几个极轻的吻,像雾气拂过花叶。
&esp;&esp;暑气裹着尘土扑面而来。高澄翻身下马,还未跨进院门,膝盖那处旧伤便隐隐发酸。这破屋他很久没来了,小时候在此跪过无数次,挨过鞭子,也趴在墙角听过父亲与人深夜议事。
&esp;&esp;说完自己先移开了目光。他说过军令,说过判决,从没说过这样的话。他不确定自己说对了没有,只是低下头,嘴唇覆上她的,把所有追问都堵了回去。这个吻比方才更久,也更安静。